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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修與音樂兩相依          資料整理:聖樂委員會辦事處(二零零八年)

童聲、同聲

  江克滿神父,家名江恩澄,1937年8月5日生於香港。父親江悅榮,原籍廣東惠陽縣,生於當時英屬北婆羅洲山打根 (現為東馬沙巴)。江老先生年青時來港,認識吳慕賢女士,結成夫婦,婚後養兒育女七人。江神父排行第五。江氏全家在旺角聖公會諸聖堂受洗,兒女都積極參與禮拜堂活動,先後加入歌詠團,七個小伙子齊唱聖詩,一時傳為美談。當時,堂主任牧師李求恩幼子李守章牧師,悉心教導信眾背誦公禱文,包括天主教第一感恩經多篇經文,Te Deum等,《普天頌讚聖詩本》聖歌多首,美麗感人。

  童年的江神父,生活艱苦。出生那年,適七七事變,中日戰爭在蘆溝橋事件中爆發,戰火南延香港。淪陷期間,幸蒙天主祝福,江神父舉家倖存。淒楚歲月,苦中嘗樂。至今,江神父仍常回味主日學第一首唱的歌「這是天父世界」,幼小心靈,和平快樂。及長,獨自在禮拜堂經樓祈禱時,多次體驗上帝的親臨撫慰,信德加深活現。聽唱聖詩,心中深深有感。

  戰後,小江神父在長兄帶領下,考獲聖類斯學校,從字母班學起。該校每天上課前集體誦念「天主經」、「聖母經」、「光榮經」各一遍。年幼的江神父每天從九龍深水埗走路、乘船、再走路。從小五至中五,路途遙遙,顛簸崎嶇,好不容易才攀上西營盤第三街聖類斯學校。每天放學,他餓著肚子急步回家,路途必經的街道,有不少普羅大眾的生活樂趣。深水埗的南昌街、大南街、界限街等,老是傳來「麗的呼聲電台」,播放梁醒波唱的粵曲「光棍姻緣」。少年不知愁,愈聽愈有味,耳熟能唱,隨著名伶節奏邊唱邊走,回到家門梯級時,總是差不多唱到「……光棍姻緣成美眷……」,還有甚麼「……BB啦……」。肚皮飢腸轆轆,曲調變化盡現故事滑稽吸引,百聽不厭,令人佩服又興奮忘我。粵語歌詞配帶獨特的旋律感,早留在江神父的腦海裡。中三時父親遞然辭世,沒有明文留下分文,家境驟然無依。姐姐毅然靠著天生歌喉甜美,記憶力強,投身歌壇,不久成名,知音者冠以雅名「香港甜心」。江神父得以完成學業。

陶冶:與音樂同行

  中學階段,江神父感到歐西流行曲不能滿足他對音樂的喜愛,晚上於中國聖樂院修讀音樂。那時,學院在港初創,聯班上課。他並跟隨王光正先生,以小組方式學和聲。王先生採用英國皇家音樂院海外分級制課程。同時,江神父隨師半年習鋼琴,再轉隨謝伯昌先生的兩位女兒學鋼琴,惜學業緊迫,終未能長時間定期學習。中五畢業後,他考入羅富國師範學院,1956-1958年間,除必修外,選修了美術與音樂兩科。音樂講師Leslie Palmer是小提琴師,妻子是鋼琴師,由英國遠洋來港。

  兩年的音樂課程,培養學生認識音樂史,學習欣賞歌曲、一般歌詠團及學生合唱團的組合、詠唱、指揮,廣泛接觸小學及中學音樂,還有對樂器的一般認識、交響樂的組合和欣賞。第二年課程含有作曲法,上課時講師出題,學員即席寫一首八小節的小曲,以作練習。


召 喚

  師範學院的音樂教育,也為年青的江神父帶來動心的經驗。他的好友李業全同學,為他打開了認識西洋古典音樂的美妙世界,叫他對音樂世界豁然認知而著迷,渝久不變。李業全更與他一起參加九龍聖德肋撒堂的歌詠團,唱Palestrina的複調聖歌。有一次,少不更事的江神父爬上管風琴長椅上,即興彈奏甚麼似的。第三回了,琴師劉榮耀神父打發一名青年來,禮貌地告知他若要彈琴,奏一些已成名琴師的作品吧。江神父明白其意,只參與歌詠。那時,李業全擔任指揮。

  聖樂吸引江神父逐漸對禮儀有初步認識,尤其彌撒聖祭,李業全又給他講些要理。有一天,黃昏時分,江神父走到聖母祭台台階左角跪下,默念「聖母經」,心中一片甘飴神樂,抬頭望著花地瑪聖母像,由心叫聲『媽媽』,頓然喜樂莫名,流涕歡笑,像已升入天廷似的溫馨喜樂。天主的救恩攫取了他,瑪利亞聖母確證他皈依。

  在這以前,初嘗天主的愛,是他進入羅富國師範學院的一個主日。那天,鄰座同學陪伴他,第一次往母校聖堂聖安多尼堂參與彌撒。唱經樓上,他自發地跪下默念《聖母經》五遍。其間,產生一種倏然沉浸在莫名大愛的感覺,不能自我,心熱如火,像被拋到不可言傳的幸福世界中。走出聖堂時,他像踏向另一個世界,前後判若兩人,心靈像飄飄漫遊仙境。他不斷感謝、驚訝,不明所以,直稱瑪利亞為「媽媽」!這份刻骨銘心的經驗,使他體驗天主的愛,何其廣闊高深。人的幸福之恩就是這樣。

  師範畢業後的暑假,好友李業全帶他往大嶼山聖母神樂院。江神父立時喜愛修院院舍那片清靜簡樸,青山綠水,藍天行雲,尤其那清脆響徹迴旋滿山滿谷的鐘聲。三年後,江神父按熙篤會會規,撇下一切,隻身走過那度連接院外院內的石橋,身無旁物,心中有愛,走進那正在歌詠遊行的熙篤會團體。那天是聖母的節日。


靈 樂

  團體裡,手上第一本書是拉丁文四線譜的聖歌本,還有遊廊詠唱用的經本。看不懂,唱不通,既陌生又似相熟的感覺,他卻感到一份在愛中踏實。

  隱修生活,一切像從零開始,交織著天主、團體、自我、工作、祈禱、閱讀,寂靜空無脈膊,手語天籟,歌聲漸漸;既有亦無,既無亦有,一天時間溜走不著痕跡。

  導師趙本篤神父及院長從根基開始,教他拉丁文和額我略歌詠。那是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前的禮儀,沿用教會傳統的拉丁文。修院每日唱經七次,尚不計寢前經在內。主日及節日深夜晨曦間的守夜祈禱,包括聖詩、十二篇聖詠及其對經,十二篇誦讀及其答唱詠,尚有其他部份。

  清唱的額我略聖樂確是祈禱的歌曲,令人聞聲而內心立刻肅敬向主,開啟心扉,舒解深情,自由回應天主的呼喚。歷代多位教宗都讚嘆這些地上的旋律,是來自天上的恩物。1961-69年間,這種日以繼夜的接觸,耳濡目染,加上初學院的授課,有了個不解緣的關係。這關係不在研讀,而是生活裡的認知。的確,曾有兩次,他萌生「歸去來兮!」的念頭,繫念不捨的是那些令人驚喜顫慄又讚嘆不已的詩歌。


豐 盛

  1969年,江神父宣發終身永願。1971-73年間,院長派他前往美國根德州的日色瑪尼修院修讀神學。那時北美洲的熙篤會會院,在禮儀本地化大前題下,禮儀改革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。遵照梵二《禮儀憲章》的指示,改革禮儀用語,尤其日課經文,需重新編寫和創作英文歌曲及將聖詠配以不同樣式的調子。

  當時,修士已開始用英文唱日課。團體中的首席樂師華神父Chrysogonus Waddell,擔任領導人及作曲者,也是風琴師。他更潛心鑽研隱修歷史,在北美洲、加國頗負盛名。他聯同江神父順利完成《每日禮讚》常年期晨禱及晚禱對經集,運用中國五音階調子,配上中譯。調子突顯了華神父的造詣。華神父注重音樂史,從中向他講解一些額我略曲的調性及演變歷史。又適逢台灣天主之母方濟各傳教女修會,出版《縮本日課經》。現時,翻閱神樂院沿用至今的日課經,尤其是聖詩集(縮本稱《讚詞》,每日禮讚稱《讚美詩》),某些聖詠對經文詞,都採自這縮本。

  1973年江神父返回香港大嶼山聖母神樂院,在李宏基主教手中領受鐸品。這時,院方開始使用已成冊的中文日課。江神父趕緊完成日課經不足的部份,尤其一些熙篤會特有的聖人聖女瞻禮,甲、乙、丙年主日「匝加利亞聖歌」及「聖母讚主曲」對經,進行編寫、配曲、油印而按時應用。《讚美詩》尚未完成部份,則由莊宗澤神父及傅文輝神父,由拉丁文譯成中文,繼由江神父配曲逐步匯集而成。「誦讀日課」及「小時經」,大部份由莊神父編作而成,直到1976-77年全部完成。這些初稿大部份是清唱曲,未配和聲。

  1975-79年間,江神父先後出版《心曲集》1, 2, 3 三集。第二集是由日課中挑選出來,重點是分享一小部份隱院每日詠唱讚美天主的歌詠。第一及三集集成一些單獨的小曲,表達一些單獨生發的靈感和心境。江神父為幫助修院一點經費,獲院長批准,出版這三集小書。憶述這件事,江神父笑言那只是天真的想法。出乎意料,有些曲子至今仍受人喜愛。這件事對江神父有很大的鼓舞和肯定,他常感謝天主。往後數年,江神父致力編寫禮儀用的仿額我略曲目和聖歌,適合一般教友詠唱。他暗自決心努力寫給他們愛聽愛唱的歌以讚揚上主,喜樂歡心。

開 墾

  聖召蹊徑,踏足者少,團體醒覺漸進困境,經美國加州母院院牧戴維思Dom Thomas Davis同意,趙本篤院長在台灣另覓院地,位於南投縣水里鄉的一片山坡。1984年,趙院長派遣江神父肩負這個創院計劃,美加州母院亦派了Br. King到水里,及後陸續有別的會士投入服務,如高師謙神父、陶達修修士等,大家努力,勞力開墾闢建。直到1991年,這所萬福聖母院有賴恩人們幫助,尤其中華道明會與瑪利諾會;在山坡上蓋一座小型修院正式開幕啟用,小團體才能依隨熙篤會傳統,如常唱經誦禱。那時,江神父編寫一式簡單的英文歌詠,以短曲配合梵二後英譯的《每日禮讚》及彌撒聖祭禱文。隱修士在寂靜的山坡上詠唱,攙和周圍鳥語天籟。

  台灣十五年半的創院生活,音樂算是奢侈品。江神父只能偶爾回香港大嶼山數天時,觸碰琴鍵,參與歌詠。創作方面算是冬眠期,似是另一種入會經驗:兩手常有勞作,琴鍵則遠在山下。那是天主的另一個措置?隱修生活原本不是為培養音樂造詣,清簡樸儉幫助人領略「唯有祢是我的上主」。

  生活台灣期間,江神父除為台中縣耶穌聖心女修會寫會歌外,也曾應單國璽樞機 (當時是主教) 邀請,為吳富炰作詞的「福傳歌」譜寫樂曲,以供台灣教會召開的福傳大會專用。單樞機要求歌曲簡單,容易上口,適宜合唱。還有「嚶鳴」一曲,為在山上與小團體紀念他晉鐸廿五週年謝主而作,順贈澳門嚶鳴合唱團,當然也供教會團體詠唱。大致說來,在台創院工程為首,工作尤其疲憊,音樂工作只能偶爾拾起,像把玩一顆鑽石,不忍釋手。


歸 程

  1999年,江神父順加州母院院牧命,重返香港大嶼山聖母神樂院,在團體選舉中,當選院牧。他卸下在台灣未完成的工作,回港即時肩負院牧職務。這個似是忽然空降的重責,寬廣沉重。牧職第三年,江神父因身、心、靈的狀態所需,獲長上安排到紐西蘭休息一年。

  紐西蘭聖母南極星隱修院,環境清幽靜美。休息後期,靈感和心境催促江神父創作新歌,新作發表於《禮樂集》26-30集。休息期間,江神父多次在祈禱中,深切體會隱修生活面對天主尊威的崇高莊嚴,祂的深情大愛卻又觸動人心。中國隱修生活在各方面的付出,需求甚大,他經歷兩年多的支撐,身心難以負荷。深感若繼續勉強而為,不是修院的福氣。辭退院牧的決定,在他的腦海裡不斷滋長。及後,總會長及其參議會,批准江神父退任。

  江神父在南極星隱修院,每天早晨快步穿過參天松柏,遠山藍天,無盡頭的草原與數不清的牛群,羊群伸長兩旁前面的視野,蔚為奇景。隻身海外,除了《禮樂集》的曲子,亦逐漸譜寫若望福音1:1-18初稿的旋律。聖若望首章1-18節記載道成肉身,居我人間,奧妙無比。J. S. Bach的瑪竇福音、馬爾谷福音與若望福音,三套基督苦難劇,令江神父深受震撼。這些聖樂作品驚人偉大,令人欣賞讚嘆!院牧及團體給他很大的愛德、支持和接納。初秋時份,一天突然下了一場大雪,深五吋多,修士們歡呼:這個時日我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事!從緊閉的大窗欣賞這番景況,美極了!他心中的鋼琴已開始發聲了,期待日後成曲。


提 昇

  休息年屆滿,回香港一段短時間,長上忽說:我再給你一個修讀年。江神父欣然接受這份來自天父的禮物。2004年,蔡詩亞神父介紹下,江神父前赴羅馬,在本篤會總會院兼聖安瑟謨總修院住宿。期間入讀羅馬維多利亞音樂學院 (T.L. da Vittoria - Scuola di Musica),隨Prof. F. Rossi學習嚴格對位法。這位教授是蔡神父的老師。後半年進住羅馬熙篤會總會院。江神父受教於Rossi教授外,亦從學於院長修女Prof. Sr. A. Dolores。學年結束,欣然重返大嶼山聖母神樂院。

  義大利之行,江神父目睹朝代更迭,兩位教宗 ── 偉大的若望保祿二世和新教宗本篤十六世。歸航中,回想一切都是上天的恩賜,回味這段學習生活,學習中認知浩瀚音樂與嚴格規則,架疊美妙無比的藝術,陶醉迷人的絕妙旋律與節奏,認真創作,緊守前人的音樂專業規則。多得在羅馬修讀音樂的賈文亮神父幫助,雖在艱困中也捨不得放棄。

  那是優美中的數學,數學中的優美!心中肅然起敬,夾雜著柔情無限。古希臘文化中沒有單學「音樂」Musica一科,Musica包括九個神;音樂以外,尚需接受其他文、藝、術、數等教育。抱著一份感謝、敬畏驚訝的心情,期待重見團體的諸位弟兄,飛機已衝上無垠藍天,江神父心中響起一首仍不知味道的交響樂,奏著、奏著。

- 欣賞江克滿作品

(本文上載於二零零八年七月二十二日)